一封信 (千字文)_经典散文_.

  
  
  叶斌兄:
  读到你给克楠写的这篇评论,克楠十分感动。因为“回望与反刍:生命成长的阵痛记忆”恰恰点到了克楠的穴位上。作为同代人,执着地回忆“曾经的现实”的人不多了,无论是写字的人和不写字的人,宁愿糊涂地活着,我写的另一些解剖性的怀旧作品,不仅为青年人不接受,觉得老套,同代人,包括我的发小同学们有不愿意回忆了,觉得现在不却吃,不缺穿,回忆那些痛楚干什么啊,有病啊?
  可是,写字的人,却是真的是有病的,这块心中的块垒,不抒发出来,会憋死的。你说的“场面情节的勾勒和情感氛围的渲染中,漶漫出一种历史见证者的冷静、客观和真实的气场”,是一种散文的境界,是有难度的写作。这在许多的朋友的跟帖里已经涉及。
  我一直很怀念我小时候的邯郸的沁河,它离我姥姥的房子只有15米远,河流很清,有鱼,还有渔民踩着船在河上用鱼鹰打鱼,不到汛季,平时流水和平稳,河面上有一道拦河坝,水从坝上留下来,哗啦啦地,像是唱歌,河流的下游有芦苇,有树林,这给我的童年留下了美好的印记。姥姥家的老房子是有天窗的,躺在炕上,可以通过天窗看天空可以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景色,冬天的时候,天窗上冻结了冰凌花,没有规则的花。老房子的院子也很大,应该不比鲁迅先生的百草园小,院子里有大槐树,养鸡,还养过猪,有为房客老头叫刘太清,一肚子聊斋故事。
  院子外就是胡同(我称它为巷子),巷子里有十几户人家,每个人家的故事都是透明的,我熟悉这些人和这些人的性格,他们是我的小说要表达的源头。美好的胡同,大院子,也有不美好的,那就是“政治运动”.....这些年,和想做一下朝花夕拾的事情,把童年、少年的美好和不美好写出来,让邯郸的河坡街这条老街道多承载一些东西。至于呼和浩特的那条小东街,因为我从小到了邯郸(第二故乡),反而有点模糊.......一个人写一辈子很写多少东西呢?能写透一条老街道,写透彻这条街道发生的事情,那就已经不容易了。
  叶斌兄,我现在写东西喜欢拉开距离,写北方,就到南方去写,写南方,就回到北方。写童年少年时代的生活以及意义,觉得现在写正好,正好朝花夕拾。有些词汇想起来就温暖,如“光线、邂逅、夜晚、访问。”温暖的背后是冷酷无情,比如童年,血和火照样可以骄傲一颗少年的心。还有对故乡的感觉,对于我来说,把出生地当做故乡不可能了,邯郸或许是我永远的故乡......我们兄弟是文字之交,没有见过面。我的生活经历,是由于父亲当了右派,而从塞外移动要中原,地理位置的移动,常常使我惶惑。对于蒙族人的心态和习俗,我无法做到像帕蒂古丽回忆她的大梁坡那样得心应手。倒是回忆起自己在邯郸度过的童年、少年、青年,反而清晰得多。人的起名是一个细节,反映了我的父母对高压政治的被折磨心态,父母对我改名字“克楠”很不满意,终于在前年找了公安的一个朋友,把名字改回“克难”了。哪些困难可以克服,哪些困难无法克服,是一个哲学的问题。
  《河流边的生活》这篇散文写完的时候,我曾经想,这是不是“伤痕文学”的泄露呢?一篇作品如果仅仅是诉苦和伤痕,那是违反自己的写作初衷的。一个人接近60岁的时候,已经不想再诉苦了,把苦痛收敛起来,让它和人性和中国的“独特文化”结合起来,如能“惊醒”世人的点滴,也不辜码字的辛苦了。说到“现实”,许多朋友以为写当下的,就是现实,我倒是觉得不管是当下的,还是曾经发生的,凡是触及了一个民族成长中“不正常”“不阳光”的部分,那就是有价值的。
  世界上的悲剧,人在当时可能无法感觉到是悲剧,只有过来了,离开现场看现场,才得到了一些针扎一般的感觉,甚至夜不能寐。鲁迅先生说过“真的猛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这样的人生,不管是历史的,还是当下的,都应该面对的。有的朋友说我对当下发生的事情麻木,其实不是这样的,只是觉得用散文表达当下,有点有劲用不上,正如兄所言“这种距离往往是很难把控的:太远了,只能雾里看花,不得要领一鳞半爪地宏观中观地品味一番;太近了,或者零距离地深入其中,往往又会被许多假象乱象所迷惑,得不到真实全面辩证的评判。”上周,我写了一篇反映当下拆迁境况的《空房子》,兄可以抽空一读。
  好了,文章千秋事,短短的一封信无法说清,期待和兄相遇武汉黄鹤楼,饮茶畅谈,不累不休也。能在新散文论坛相遇叶斌,是老友之缘分,在年轻人面前,克楠不得不是老夫子,而对叶斌兄终于可以年轻一些了。对于文学来说,年轻不年轻,是一种心态,而不是生理现象。一个人觉得真的没有东西可写了,那可能真的老了,如果还有东西可写,还有对生活的热情,还有对未知事物的冲动,那就好状态,感谢神的保佑,保佑我们一直年轻下去。
  新散文是楚些兄弟主办的一个先锋而且理性的散文坛子,这和互联网上一些坛子动不动就骂街,或者肉麻地互相吹捧形成了强烈反差,正因为此,这里吸引了很多把根扎在大地上的写作者(我不一一提他(她)们的名字了),这也是我愿意付出比较大的精力和这里的文学青年以及同仁进行交流和碰撞的内在原因,我想,兄的看法与我也大抵相似吧。
  叶斌兄,令公子已经完婚,兄嫂该休息一下了,儿女的事情想操心,一辈子都操心不完的,兄嫂在夏天尚未到来时候,可以出外旅游一下,或者访一下老友,都是轻松惬意的事,祝福你,并再次感谢。

                                                                              愚弟:克楠
                                                                             2014年5月9日下午
  
  附:
  叶斌兄的原文地址:
  http://chengzhucun1.atx56.idc800 ... &extra=page%3D1
  克楠的《河流边的生活》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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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空房子》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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