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芳菲】走村_经典散文_.

  
  才明白特殊的四月芳菲,不是谁都有权观看的。
  一连三个哈欠之后,搭伴上没狼沟玩,我小时候常去,也算是怀旧。
  走近地界,成片的山杏树花忽摇摇晃眼,带动我飞似的。看久了只剩一种空,仿佛时光潜行。我捻碎一朵花使劲嗅,青青草木的气息。
  我们顺着杏树林旁边的砂石路拐三个弯后听见狗叫。前面有一户人家,房前屋后长着家枣树和山枣树。院门前面是一条河沟,沟坡杂生着榆树、杨树、槐树、山棘子树丛,清凉的小溪水从石头、干树枝、干树叶、山棘子树丛和动物粪便中流出来,几十只花花绿绿的土鸡到处啄食,湿湿虫一窝一窝的。阴影勾连着阳光,鸟鸣尖细。各自占领一席之地,节外生枝又随机随缘。一坨牛屎看着都清净,屎壳郎爬得太快翻了跟斗。
  一个窑洞挂着一杆子干白菜。露着扒拉了一半土的土豆。相摞几个土篮子。洞口挤吧两盆花。像被风刮回来的,我站立不动,想象一个苹果。
  小时候,和伙伴鬼鬼祟祟窜进果园,我摘几个苹果掉地上几个,慌张得衣襟兜不住。伙伴猛摇树杈子,苹果噼里啪啦往下落,她两只手捧着往筐里捡。我把筐藏沟里了。不由分说下起大雨,她挎半筐苹果,我手里攥着一只苹果钻进这家的窑洞。进来一个大人,胡子拉碴的,说果园是他家的,他从头到尾看着我们呢。雨停,半筐苹果留下,人可以走。我递出手里的一只苹果,他说,拿着吧。
  他死好几年了,老婆还活着,和儿子过。
  没狼沟以前十多户人家,现在只住三四家,其余的搬迁走了。
  我们上坡下梁沟沟岔岔绕来绕去,一切似曾相识,连道上的洋辣子都像是被记忆放出来的。
  一边是山,山根晾着一排玉米秸秆,一边是树林,林间细细流水。中间潮湿的土路沾着青苔。我们往里走,有一户人家。知道是谁们家,夫妻俩我认识,说过话。女的大前年死了。他们的两个孩子我不认识,只听说女儿读完大学不找工作,至今快四十岁,不恋爱不结婚,不搭理人。小村不大,另外还有亲姐俩也是独身主义者。
  大门敞着,小土坡上一只红绿大公鸡一边趔趄着走一边斜眼,几只母鸡该咋滴还咋滴。门窗关着,没有动静。右窗户下扣个小塑料棚,席的蔬菜苗。房后是山崖,房东是乱树。同伴说,这么多花啊。园子墙根,院墙墙根,小坡小洼都是鲜艳的花朵。当街死了一只白灰黑相间的大鸟,尾部的几根羽毛特别长,通红的尖喙。我说,多好看。同伴说,鸟的眼睛干瘪成两个小黑洞,死很长时间了。
  干啥的?我们循声看去,一个小个子女子急忙忙推着自行车上来,土沫狼毫的。干啥的?哪里的?为啥不回答?上我家干啥?同伴说,没进院,溜达到这儿的。女子说,你看人的眼光咋像狗链子?啥没进院,我看见了,早就听见狗叫。她家没狗啊。难道她指的是入村第一家的狗叫?看样子我们不报出籍贯姓氏很难脱身。我赶紧说了。她口气松下来,你是学前班老师,我记得你。二十多年前的事,同校师生,她还记得我。我问她干啥去了。她说上地干点活。我说,我认识你爸,你爸和我老舅好,我老舅梁前化石沟的。她说我不管你老舅哪的。
  她妈死后她爸信道了,我老舅是出名的老道。本想套近乎,看样子不得法,我不敢往下唠了。
  相熟的人说,她家谁也不行去,大门外路中间排一溜石头,预示着路障。我还纳闷为啥有一溜石头呢。院子里那些花是清明时节从坟上捡回来的塑料花。听说她家房顶铺土栽树,小树苗绿油油的,住着愈加隐蔽。我倒是没看见她家房顶长树。房顶长树破坏房子,也许处理掉了。
  她家是危房,属于搬迁户,可是,无论给多少钱就是不走。
  下了一场雪。清明后下雪我还是第一次见识。白茫茫的,事物只有轮廓。天晴了,积雪慢慢融化,我又溜达到那片杏花林,落花一地,和晶莹的冰雪溶解在一起。我平静地看着,淡淡地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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