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小丑

Cheney 2016年8月30日原创文章评论2,942 阅读61616字

城南的马戏团里有一个很出名的小丑。

他每天都画很浓的妆,眯着画成十字的星星眼,咧着夸张成圆形的大嘴,做着很夸张的动作。小丑之所以特别出名,是因为他会变魔术,偶尔表演给台下的观众看,观众总是报以掌声和笑声,看起来十分快活。小丑觉得自己很受欢迎,他很开心。

有一天突发奇想,他想给台下那些经常捧场的观众说说话,就像报幕的主持人,总是能微笑着跟大家说声晚上好,总是能在节目结束的时候奉上一句“路上小心”,这一度让小丑十分羡慕。观众就是他的衣食父母,小丑守着自己的本心,总是认为,观众让自己不至于再流落街头。他打心里喜欢自己的观众,于是他鼓起勇气,在一场魔术之后从舞台旁拿过一个麦克风。话筒劣质,微微抖动着的刺耳的电流声衬托着小丑微微颤抖的手,小丑觉得,这一刻,比表演魔术还要紧张。观众看到台上的小丑这般动作,一个个合上了白花花的牙根,表情像是有些不可思议。小丑很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他说:“大家,晚上好呀。”他没有等到期待中的热情的回应,人群开始有些骚动。小丑没有在意,继续说:“你们知道,我在这个舞台上表演多久了吗?”

小丑真傻,他一直把他的观众当作他的朋友。然后他的“朋友”说:“嘿,怎么小丑还说上话了?”

“我们花了看表演的钱不是为了听你说话的,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是不是想偷懒啊,你等着,我这就去投诉!”

……

情绪激动的观众纷纷要求小丑下台,他们的表情厌恶而又讥讽。

小丑涂着颜料的嘴嗫嚅了一下,表情极度不知所措。所幸,他的观众并没有看到,不然,不知会用怎样嘲讽的心情来看待这个小丑。

小丑被后台的人扯下了台。马戏团团长气急败坏地扯住小丑的花领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你觉得自己有出息了是吗你这个小丑!”

小丑的脸上还留着厚重的油彩,冒出的冷汗扭曲了妆容。他咧着大嘴,眯着小眼,他说:“他们看到我会笑,我以为他们喜欢我。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团长气急败坏:“什么都是你以为?你以为个屁!你就是小丑!小丑就是出丑的!人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一个舞台,在小丑和观众之间,竟然隔出了天与地的差距。小丑觉得此时的自己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下,只能看着自己身上被覆盖上肮脏的灰尘,无法挣扎,无法呼吸。

小丑浑浑噩噩地走出了马戏团,在自己终日阴暗泛着潮气的出租屋里怔怔坐着。他始终想不明白,两句话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他前一刻会见朋友的快乐心情怎么会被无情奚落。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他似乎想通了,又似乎怎么也明白不了。

小丑还是那个小丑,在浮夸的妆容下卖力的表演着,可是他自己知道,经历终让人成长,岁月总能让人轻易地揭开真相。

他终于攒够了钱,拿着变魔术的扑克牌,洗净了脸上的油彩,穿上了廉价的正装。他直起了背,恭恭敬敬地将自己写了一夜的辞呈交到了团长桌上。团长在瞬间怔忪之后就是无尽的怒火,他朝着小丑吼道:“你演了一辈子的小丑,你就是一个小丑,你还能去哪儿?啊?”

小丑面无表情,眼睛里却盛满悲伤,他说团长,我不是一个小丑,我练了好几年的魔术,我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我也可以跟常人一样以真面目示人,我也可以…过得更好。

团长几乎跳脚:“跟常人一样?你有那个机会吗?你永远不会好,因为你,只是一个小丑。”

小丑叹了口气,不再挣扎,鞠了躬,转身就走,身后有烈烈风声,辞职信被砸到了后脑勺上,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他一遍遍练习后的效果。他没说什么,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马戏团,他想,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小丑这一辈子何其无辜,躲在阴暗的房间里一遍遍练习的表情动作和魔术,只被看客当作笑料而不被珍惜。就连从小不认识,自己一遍遍学习后描摹出来的字,也只剩下被踩在脚下的价值。

小丑走在路上。

他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因为不想流落街头而选择穿上那么一身使人面目模糊的行头。他隐藏起自己的喜怒哀乐,在黑夜里表演着一个个滑稽的故事。

那又为什么要逃离呢?

可能是,尽管隐藏了自己的喜怒哀乐,以滑稽的姿态去讨好观众,却还是不被他们接受吧。

以后,就再也无需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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