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我的母亲

gaoyan1998 2017年4月22日15:26:471 2,791 阅读4 2109字

窗外拥红闹绿,明明只有偶然乍泄的一两声鸟叫,却让我觉得分外的热闹。向外望去,看那一树树叫嚣着怒放的花,一丛丛推嚷着野长的草,突然让我想到一把温和得像琴一样的声音:“你就是在所有的花都开了的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句话,我的母亲最常对我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慈爱的,望着我的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欣慰,甚至还有些孩子气的惊异——可能是我在外地上大学的缘故,每次视频,她总是惊异于我的变化。

我和她,就像是两个熟稔的旧友,知道对方每句平常的话里藏着怎样羞于表达却微微泛酸的小心思。就像我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想念我的。但我决口不提,作为我最亲爱的母亲,我怎忍心戳穿她的孤独。

很多人都说我和她很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以前我总看不出来,还很怀疑亲朋好友的这些论断。但我却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我们俩确实非常相似,比如倔强。

我只口不提她的孤独,一如当年她闭口不谈我的悲伤。

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的母亲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辞职去上海读博。那时我年纪还小,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在短短的时间里,我就离开了熟悉的小伙伴,离开了熟悉的生活,像一个突如其来的外星人一样,降落到了乡下的外婆家,变成了一个“留守儿童”。

年幼的我抓着母亲的衣角,一脸期待:“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眼睛猛然变得通红,极力克制似的,蹲下来抱住我:“妈妈要去读书啊,这样以后才会有一份好的工作,我们一家才能一直在一起啊。”

我感受到来自母亲单薄的身躯的颤抖,隐约能知道了什么,可还是忍不住问:“你一定要离开我吗?”

“孩子,你还记得背过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吗?你看月亮,到底是缺口的时候多啊。就像我们的生活,离别也会比较多。你现在可能还不理解,等到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母亲走的时候,我躲在屋里,任凭外公外婆如何劝,仍是倔强地没有出来。我很想送送她,可是我还太小,不知道怎么才能出色地应对离别,不知道面对这种大场面要如何才能忍住可能会扰乱氛围的眼泪。

我想她是知道我的难过的,甚至她也猜到我会在屋里一个人捂着被子默默哭泣,可她又怎舍得拆穿她最宝贝的女儿的小小自尊。

她甚至更为倔强,就算我们家早已摆脱了当初的尴尬窘迫,她也从不轻易谈起当初在上海读博所经历的苦痛折磨。直到最近,她确信我真正长大了,她确信这次是换我离开她,才如感叹般的轻轻诉说着那段于我于她都刻骨铭心的日子。那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她之所以选择读博,是因为她在当时的工作单位,过得非常压抑。本来就是一个外乡人,在一个乌烟瘴气的三流学校又是处处遭到冷落与排挤。辞职更是下了狠心。那时我父亲生意失败,家里的经济情况已经非常拮据,而她同单位的合约又没到期,但是硬生生地赔了五万多的违约金。

后来父亲也叹息似的说过:“那段时间,你妈没少晚上偷偷哭过,你小不知道,当时真的是陷入了绝境。可她只是背着我们哭,从没让你看到过,我就算撞见了,也假装没看见。她这个人,太要强了。”

我后来也断断续续地了解到,她在上海过得非常难:三十多岁的人还在读书,孩子还小,父母年纪又大,自己还没有工作,心里压力非常大。

她每天只吃便宜的青菜,极少吃肉;她每次回家都买一张火车硬座,坐八个多小时,就为了省钱;她每天都拼到很晚,怕自己毕不了业;她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因为她怕自己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干什么。我觉得我们现在生活的挺好的。”她总是那么珍惜当下的幸福,总是那么容易满足。只是偶尔也会局促地、面带愧疚的向我道歉:

“孩子,对不起,当时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然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外婆家的。”

我知道她的无奈,一如我每次都会笑着接受她并没有必要的道歉,然后诚恳又坚定地告诉她,现在的我全都理解,如果换做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一直知道你是爱我的,就算当初会埋怨你的离开,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非常感谢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有这样一个特殊的三年,几乎没有父母的参与,自己一个人摸索着学会独立、学会坚强、学会体谅。当然,也学会了如何面对离别。生活不会总如人所愿,但总会差强人意,这点我早就知道。

她就是这样,从不会刻意地教我什么道理,也不会像其他母亲一样逼迫孩子去学习,去上辅导班。说出来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就是在当下这个竞争激烈,动不动打出“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的时代,我从小到大从未上过任何的辅导班。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榜样。是她通过她的努力告诉我,怎样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她就是这样,从不会刻意地表达爱意,也不会在换季的时候打电话叮嘱我注意冷暖变化。只是每次放假回家,餐桌上总会有几道固定的菜肴,是我喜欢吃的味道。

“一生温暖纯良,不舍爱与自由。”我认为我的母亲受得起这句话。

她现在是一名普通的教师,平时很严厉,但是很受学生爱戴。

她比我更有好奇心,也更有活力。她会给我打电话,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让我去看看这个世界,去好好欣赏这个我来到她身边的时节。

她就像一个小孩,会很真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着她最常说的那句话:“你就是在所有的花都开了的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我想告诉她:

“很荣幸成为你的女儿,谢谢你成为我的,最好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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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oyan1998
  • 本文由 gaoyan1998 投稿,于2017年4月22日15:26:47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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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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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光机里的你
      时光机里的你 0

      母亲,这位同学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