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huangying4150 2018年1月11日原创文章评论2,036 阅读2952字

我来到这个小城的时候,正值深夏。

街上的丹桂已经零零落落开始挂了一些朵儿,坡上的梧桐道荫凉蔽日,深绿的五指叶婆婆娑娑长得正是时候。抬头恍惚间,如还在昆城的长寿胡同里一般,年少闯荡的酸楚也徒然冒上心来。

小城大院里的梅树应是风霜经年,那时节,正萌着灰扑扑的芽头,蓄势待发;依稀记得,是穿了母亲在镇上唯一一家红豆专卖店购置的天蓝色短衫,背着不知是从晋城柳巷还是杭城路边摊买来的双肩包,涩着一张刚冒胡茬的黑脸膛,进了院子。

不曾想,这一步,足足走了十三年。

那些人们

关于这个山城,最深处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呢。是夜色下的广场,隔街飘过来的臭豆腐和米粿的香气?是那一盏家门口我拍了四季各时的樱花树下的明黄路灯?还是多年前夜半加班归家时,总被大街上的巡警截检身份证的少年……

你看,我总是不自觉的说:归家。原来,最舍不下的,还是让我觉得暖意融融的那些人们。

“在家鱼”:

文笔清丽的她却给自己起了一个住家大妈般的网名,叫“鱼儿在家”。每逢年节,总爱去她的家宴上凑热闹。并无客套的寒暄、客待,进了厨房一样切菜、炒锅、洗碗筷,二厨打的快乐;间或还要品鉴家里小女孩的自创菜品,复杂的口感和心情啊(此处当省略500字)……。当完食客也不急走,拉着缓叙,泡一壶浓香观音,浑不觉是个外来者;再不能另有这样融契的相关了。多日前,病榻边想帮忙唤醒这家的男主人:我都要走啦,你还不醒来再给我焙个火锅……这当下,他一身好,全家人的世界,也就好了。心中愧疚,困难之时,反而不能如往常相扶相帮,但人生迢迢,最愿你们安安顺顺,祥和有年。

“叨叨蒋”:

小城新建的住院部倒是崭新先进,因为探望蒋怀墨的关系往儿童病房很是跑了几天。住的甚是宽绰,三张病床由得他折腾,见得我推门就拉着他爸妈叫嚷:伯伯不要进来。老司机早已熟知套路,一块彩虹蛋糕打开,怀墨眯眯着小眼,全是欢喜的笑意。

转身间已是伯伯了……怀墨父母还未遇见彼此的时日,我们一帮外来的少年们常常厮混在一起,其中最烦人的要数小蒋。总是长长短短问每个朋友的行踪,总是急急忙忙张罗原本是朋友们的琐事;有好友们的亲戚来了更是戳中忙点,每天都要抢着请客(我们通常不拒绝);我的陋室装修时,大多是他自告奋勇在监工、选材;我养着两只短腿柯基时,每逢出差,“狗叔”就及时上线,喂食遛狗,体贴入微到习以为常。好友们有时总喜欢笑骂怪责“婆妈蒋”,实则心中满满塞着感动。他也总是瘪瘪嘴,憋出一串:呵呵呵。

怀墨最爱到我家选珠子,菩提子、楠木子、紫檀木,绿松石、蜜蜡石、黑曜石,每天一颗,挑漂亮对眼的拿;没事,反正都是淘宝上的便宜货……想说:怀墨小朋友,伯伯想为你把人生串成吉祥安康的护佑珠串,这样,你最重要的爸爸妈妈也更心安了。

有“范”:

还有一个很特别的村支书,常年理平头、穿韩派小西装和修身衬衫;我刚见他时总觉得道上弟兄的气息扑面而来,提及此事,他总是笑的温良,最近还开了一家民宿。就不给他的民宿打广告了,毕竟看我公众号的人也有好几十个……

木匠出身的范,爱好古建;和我说起安藤、研吾、长城公社、篁岭村,瞪大双眼特显精神,相谈甚欢;一个“不务正业”、却把一个不起眼的山村经营成小有名气的“新游地”的村支书;虽然他家老婆包“长情粽”名声大噪都上了央视,他还是默默守着村里捣鼓着土房子、石板路和老树根。最近慕名而来的投资客,一家一家民宿建的甚是欢快。可预见,老范心之所念的“云上车前”已经在他的情怀和出力中,慢慢成了型。

几千座沟沟壑壑的山间,几百个隐在山峰云里的村寨,我遇见的你们,是这座城最温柔的风景;和风暖阳不足以形容你们良善的心意,清泉黑土中根植出你们的纯净憨直;你们的温柔相待,才是我对这城最深处的记忆,无法消除。

是异乡,也是故乡

打小我就是一个记性不好的文科生,背诵的课文顶不过两天,少年时看过声名赫赫的著作也只记得西游记里各类神怪和红楼梦里宝玉给丫鬟们起的各种花名。但唯独这山水的丽色、城中的故事、云上的村子,刻版在人生的轨迹上,一刻不曾忘,也不能忘。总以为自己是个生性凉薄之人,不顾父母哀哀期盼,远走求学、异乡成家,心中并无过多痛楚;不曾想却与此羁绊至深,岁月浸渍间,早已成了心中的故里乡亲。

我与那片云上的梯田和峰崖最是有缘,看了四年山稻成黄、云涨云消;这是一处红尘之外的秘境。一日,我立于这千米海拔的峰崖之上,凌云当风;足下百米之外方是苍翠竹海、层峦梯田、山寨古村;心胸抒意,郁结全消,块垒尽去,方知古人“欲乘风归去”之叹诚不我欺。

这是一处四面环山的秘谷,非历盘山曲径而不能见。

自出城,经过曲线圆柔、蜿蜒清丽的万亩茶山和铺前堆满老旧青苔石物的古玩淘街,再驱车渐往高处行去,越是前行人烟越稀少。

过了一处高岗,环山公路稍稍往下延伸,沿途多是青翠针松的植被也悄悄换了两边的枫林。待得夏尽,叶绯枫黄,燃烧起满满的秋意,自是丽色撩人。枫林再过一刻钟,拐过山弯,大片大片的竹浪随风涌动的景象措不及防就舒展在眼前。无法形容这山风过处、数千亩青翠竹叶波澜起伏、枝叶招展的壮阔景象;与阔叶森林不同,间疏的竹尾之间映衬着微微温柔的黄色,让这满眼的绿浪涌动显得更加柔和喜人。

山民们都知这栽下竹山的三五年后即可成材砍售;每年年初挖冬笋,春开有麻笋,夏至鞭笋可入汤,当然了,最为鲜嫩可口的时节还是年关。外出务工的儿女归家时,山民们挖上几根冬日青笋,竹林里随手拾掇几团耐不住寒意的黄蛤,剥皮、椒炒、煨冬笋,热热辣辣、鲜劲浓香,几顿年饭也不觉腻。

我在这名为“南尖”的山上没少吃山笋,农户们还给变着花样做。沁了阳光温热的笋干就着田鸭熬成甘甜白汤、小笋切丝后滚水捞熟拌上秘制酱料咸脆可口、当然最经典的还是用山笋佐料煨成的各色风炉火锅,热烫暖人,鲜咸有味,要是再从坛子里挖出几块“豆腐霉、冬瓜霉”来,三大碗白米饭铁定是少不了的。最近,他们还为远方的游客特制了一桌“竹笋宴”,想必带着山间质朴手艺的宴席虽无法精巧细致意境高雅,但能让客人评品乡间野风,也是我们满满的诚意。

除了看竹,更多人来看云。

因地势奇特,云雾归入这谷中,宛如归家;细数起来全年当有百日之多可睹奇观。有云的清晨,大多是雨后。云絮多是先漫漫塞满整个山谷,而后随着天光渐明、从青竹的根部缓缓拔起,扯棉絮一般渐越浓厚,且随着大气的加速流动不断变幻形状,似乎传奇小说中仙人施法搅动大海洋流的景象,又像顽劣的孩童将这云气堆移出奇幻想象中的各种形态。

云层之下是滴翠的竹林、线条清晰的梯田和炊烟袅起的古村,一切都显得清晰水润,是墨迹未干的写意山水,也是色彩丰盈的自然写真。

比起这一切,我更爱这块高山平地上的静。常常在天光入晦的时景,临崖而坐;山下小村的宅灯开始接踵亮起,除了竹虫林蟀的清鸣外再无喧声。如果人生也需要留白,我希望是在这秘境中静待平和,轻舒心怀,沉淀所思,也清空杂念。

每一段人生的风雨停驻,总是伴随着或多或少、或深或浅的缘分;有生之年,与这座城、这处山风、这些人们,狭路相逢;不知深浅,只知是命中注定。许多次,写到它的飞檐古调、梅边青石;许多次,与这城中人们意气风发、肝胆相义;许多回,走在它的山间小路上与云岚、家犬和田牛相遇;还有许多趟,伴着星光风雨为美好的事业奔波;又有多少次,穿过重重大山望见乡灯时、心有暖意。

已是稻花丰盛的凉秋,匆匆别过,无需挂念;心知,无论身在何方,这个故乡又何能稍离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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