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我读完了王丽老师主编的《我们怎样学语文》。挺有意思的,这本书的编写和出版恰好在世纪之交。王丽老师邀请了各行各业的知名学者们,回忆20-60年代自己所经历的语文教育,特别是中小学语文教育,给人诸多启发。如:语文老师,应该重视文外求文,重视课堂之外,重视语文课的文学成分。语文课堂应该做到开拓学生视野、丰富学生的情感、启迪学生的灵智,引导他们亲近文学,热爱文学……
书中不少学者,如今早就作古。王丽老师当年大胆地发出邀笔信,这才为我们了解和研究民国至60年代的语文教育,留下了宝贵的一手资料。令我感动的是,这些学者出于对自己所经历的语文教育的缅怀、对现今语文教育的关心,或者在百忙中、或者在病中、或者在逝世前夕,留下了这些情真意切的文字,这大概就是作为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和情怀吧,令人敬佩。
在这些学者的记忆中,他们青少年读的是什么呢?读经典。北大中文系教授刘锡庆书中《回首当年学语文》一文中谈到,“白话课文,实在是太‘水’了,不是记不住就是记住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它本身文化的‘含金量’太低了,不能终身受用——整个小学六年,所有‘课文’除了完成“识字”任务外,大多淡忘了,它不能作为‘文化积淀’存留下来以长期使用,这真是种智力开发上的极大浪费。”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程千帆在书中《有恒斋类纂》、《经史百家杂钞》、《资治通鉴》,其中除《礼记》、《文选》外,都是通读的。课程中没有其他私塾里常念的《古文观止》、《唐诗三百首》,君硕先生认为这类书是不知义法的俗学,因而《龙文鞭影》、《幼学琼林》等书之不在其列,就更不足为怪了。”民国时期的学者多是文理兼修、学贯古今,他们大多自小便接受丰富的国学教育。然而在当代,如钱钟书、王国维这样满腹经纶的学者越来越少,说到底就是缺乏文学素养的积淀、经典的积淀。
遍览全书,在这些学者们的记忆中,他们青少年时期的恩师,大多学养深厚、深谙传统。反思自己,作为一名语文老师,又有几分文学素养,真令人惭愧。读罢此书,对自己所从事的语文教育,朦朦胧胧地萌生出一些想法。我们今日的语文教育、母语教育,更多的应当是与过去、与历史、与传统接轨,与五千年中华文明接轨,带给学生更多人文、审美的东西,应当是有温度的母语教育。语文教育,沉淀下来,应该成为一个人的精神底色。而数英物化生等学科,更多的是与时代、未来、国际接轨,带给学生的应是现代的、未来的、国际化的东西。
近些年来,社会对语文教育多有挞伐之声。有的人对中小学语文教育心灰意冷,作家毕飞宇更是对近些年的语文教育打负分,认为经历了这种语文教育,我们要花很大的力气重新来一番自我教育。有的人觉得我们的中小学教育几十年不变,陈旧因袭,非但不能给予学生应有的文学素养和语文知识,甚至是对他们创新、思考等能力的戕害。这些文章,我其实看得不多。然而,大环境之下,这种说法把我紧紧包围,轻易就能接收到此种讯息。
当然,我很佩服能够对语文教育提出批判性思考的前辈,特别尊敬那些最早对语文教育进行反思和提出建设性建议的学者们。然而,当批判已经成为一种共识,再看那些呼吁素质教育,但光有口号,一味批判却没有建设性建议的文章。我想,多看无益,多说无益,大概只能让人徒增戾气,对语文教育心生失望。
在《我们怎样学语文》这本书中,学者们或是不甚了解当今的语文基础教育,或是没有充分的了解,不愿附和批评,他们多是怀着一腔柔情,温情脉脉地缅怀自己的青少年语文教育。让我在心平气和地阅读之中,看到了语文教育真正应有的样子!让我,一介菜鸟教师,心怀激动,似乎看到了语文教学应走的路。
多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语文课堂重新成为光彩夺目的、充满人文味的精神殿堂,我们的语文教育再次成为灯塔式的教育,而我们语文老师都成为启蒙学生的点灯人。我相信,只要我们老师坚持提升自我,我们的课堂坚持语文的文学性,引导学生多读经典、多思考、多创作,那么不久的将来,我们可以梦想成真。
从教时间虽短,但我日益感受到,“不忘初心”有多难、又有多重要。庆幸的是,我还年轻!余生很长,我可以跟我的小朋友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很喜欢书中的一段话,抄录于下——
“当有一天这世界都用上电灯了,我想我还得保留这支烛影摇红的蜡烛光亮,或是一盏用灯芯油点亮的灯光,留一点安静的诗意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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