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婆声依旧 人已远走

jason 2016年11月15日原创文章评论2,016 阅读23596字

不清楚曾经叫了多少声婆,却记得有多少声婆,没叫了!

又一次我没忍住,昨日去接外地归来的朋友途中,在我们聊得热火朝天那一刻间。我不经意的窗外一瞥,瞅见一个离车窗很近的老人,瘦骨嶙峋,佝偻着背,等待着从车流中穿插过去。就在她的面庞卷入我眼帘时,如此相似的面容搅动的我心头一酸,泪水在框里打转,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心里不知叫了多少声婆,可我不敢想象,您已离我远去快一年了。

婆,我还记得很多事情。打从记事起,婆教我的第一件事情是挑野菜。寒冬刚过,初春才开。一望无垠的绿油油麦田里,仿佛是无边的大草原,辉映着蓝天白云,两者相得益彰。那日春光正盛,婆带我到地里去挑野菜。小铲子和小篮子是您为我准备的,当时我还小,不知道怎么会有适合我的这些工具,我问婆,她只是笑笑,一如往常的忠厚未语。

跟着婆在地里打转,不知该怎么挑,因为除了麦子,野菜和野草我根本傻傻分不清楚。婆估计是看出来了,转身到近前,指着叶子边缘有窝的那种说道:“这是刀刀菜,记住,它每个叶子上都有窝;还有,荠荠菜是咋们最常吃的野菜,它的叶子边缘是你爷爷锯木头时用的锯一样,层次不齐。更重要的是,挑菜时注意别伤麦苗,尽量轻点抓起野菜,在根部铲断就行。”指点完了,婆让我自己试试。本来我就爱尝试,听完这些,我早就急不可耐了。提起小篮子,自己到旁边杂草丛生的一片野地去试验了。

打小受咱们这种书香家庭下熏陶,我也是做起事来毫不马虎,认真去完成每件事情。约莫三个小时,婆已经满满一篮子了,她好奇的过来看我今天的战果如何,不曾想我是大半篮子的收获,她满心欢喜。劝我赶快回家,她给我做饺子。就这样,我们婆孙每人跨个篮子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不知道怎么讲,我对婆和我爷有种与生俱来的依赖。爱吃婆做的任何饭,因为什么时候都是美味。凌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苦恼着让我爸用衣服包裹着我,把我抱到婆屋子去,然后一下子钻进他们被窝,和他们嬉闹起来。若是闲暇时候,我也会静静的坐在婆身边,一丝不苟的看她坐针线活,一边听她说着我这个年纪还不太懂得事情。有时,我好奇,会追问婆,这个针怎么回事,还能扎透衣服。婆见我好奇心很重,开玩笑的话,那一会你给婆穿完针后,婆教你怎么缝。我欢喜雀跃,兴奋的祈祷赶快让她手里的线用完,丝毫不知道当时针线只是女子才会的技能。

不用多说,经过扎手,手指流血等必备环节,在婆的教导下,我一个男孩子竟然会歪歪扭扭的缝衣服了。只不过,婆和我高兴时,此事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她也许不知道,多年以后,我在县城读高中时,破了的衣裤和袜子,就是用她教我的针线缝补好的。

我最爱吃婆做的饭,那是我妈都吃醋的一点。简单的食材,在婆的烹饪下,总是很美味,这是婆最神奇的一点。凤翔人早上是豆花泡馍,中午面,晚上随便。婆总是早上做盼汤(面糊的一种),就只是零星些青菜,都能让我连喝两碗,还不想停下来。平时做面,她不用美味的臊子,只凭盐、醋、油泼辣子,就能做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美味面食。而直到我参加工作,有时婆过来叫我过去吃饭,我还是把调料都备好,撒娇的对婆说道:“婆,你帮我调吧,我自己调的缺盐少醋的。还是你调的好吃。”以往婆都会默不做声帮我调好,等到我大了,她就会每次先假装埋怨道,这么大了,还要我调,以后娶个媳妇,你岂不是要被你媳妇骂死了。可是,嘴里说道着,手里根本没有停,继续伴着面。唠叨久了,婆也会换个说法,我能调出格花来呀,谁调,也都是那几样调料呀。

直到有次姨婆家的姑妈带着岐山的姨婆过来看她,我在灶下帮忙烧火,姑妈说菜也得婆来拌。婆还笑着推脱说,你拌吧,谁拌不一样呀。姑妈也有点撒娇的说道,姨,那不一样。当年姨做饭,我们姊妹三个每次放学回家,可是在门口就早早闻到香味了,那个馋呀,别提有多厉害了。

听到这话,婆就笑出了声,只说句,只要你们爱吃就行。

随着岁月的流失,婆慢慢变老,但对我这个长孙的爱护一刻未有停止。不管长多大,还是偷偷给我塞零花钱,因为自从老三娶了媳妇,她媳妇整天说我婆我爷偏心,时时刻刻跟他们计较,动不动指桑骂槐。婆他们为了这事,虽然有点不高兴,可总是认为他们老了,黄土埋半截的人了,不能因为他们而惹的家庭不和睦,从而更多是偷偷给我零花钱。虽然我曾经为了婆他们,从小时候,就几次三番出手教训那个所谓的长辈,老三媳妇明面上因我不敢欺负婆他们。可总是在背过我之后,拿他们出气,为了我,婆他们总是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欺凌。怕我又替他们出头而选择忍气吞声。经常我不要,因为我不太乱花钱,家里毕竟不富裕。可婆这时就会拉下脸,厉声而又压低声音喊道,快拿上,要让人家看见,又不得了。我推诿几次三番,婆越来越生气,有时实在拗不过,我也就拿上了。

等到老三家孩子出生到大了,她媳妇就派大孩子到婆的屋子里。只要我过来,前脚刚进,后脚人家救跟进来。像监视一样,收集完情报,回去给那个毒妇汇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毒妇依然私下一直为难婆他们,还是以这个偏爱的由头。派孩子过来,就是要知道我和婆聊什么了,说什么了,私下给我钱或者是什么传家宝没有。我每次都想替他们教训这个毒妇,可她总是拦着我,说我爱找事,让我消停。

可我知道,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婆他们忍受了多少年的气呢。我没记错的话,不下二十年。

所以,不管她和我爷受了多少委屈,她很少提及。而我也暗自下决心,努力学习,到时有出息了,对他们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如愿以偿的考上大学,四年后,走上工作岗位。虽然第一年工作时,多有坎坷,可我依旧在经济能力不乐观的情况下,给他们买了很多过年礼物。

可是,当我买了礼物回去时,她一直埋怨我乱花钱,应该攒钱娶媳妇。可穿上我买的红色大衣时,她还是开心的笑了,虽身体因年老有些坐不直了,强打精神,笑着问我,你怎么知道给婆买个红的,不怕别人笑话婆这么老了,还穿大红衣服。她这么一说,我来劲了,高声道,你就装上,谁问,你就说你孙子买的,让她们那些人慢慢吃醋去。听完我的话,婆和满屋子的人都哄堂大笑了。

就这么连续的三年多,每年婆都骂我乱花钱,但我还是每年都给她买。两个月出差回来,买点她爱吃的,再给点零花钱。现在,换成她埋怨了,硬是不要,直到我说,钱够用,我们出去少花钱,零花钱就绰绰有余。她这才慢慢的收起来。

从儿时开始到工作后出差回来,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晚上过去陪陪他们,趴在婆身边,听她说着她最近的身边事。小时候是听高兴,大了就变成陪他们打发时间,替他们赶走寂寞了。婆精神特别好,爷爷每次都是呼呼大睡,醒来瞅瞅了,继续又睡。可婆还是在拉着家常,说说小时候她和姨婆们的事情,又提提岐山姨婆的幸运,还念过高中,就她和宝鸡姨婆因为姊妹多,被姥爷骂着,赶快都走,还得继续在锅台给全家做着饭;有时就念叨舅爷,她现在唯一剩下的弟弟,说她没良心走这么久,都没个电话。但得知舅奶住院时,急忙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赶快看看去,总是这么刚强,也是这么刀子嘴豆腐心。骂的放不下心,这就是我婆。有时会埋怨几句老三脾气不好,我会恶狠狠的补几刀,婆总是劝我,你是晚辈,大人的事,少插手。可我说那人和媳妇太差劲时,她又替他们说好话,是他们脾气就那样,没你想的那么坏;有时,聊到她刚回到老家没饭吃,没柴烧时,他们怎么艰难的过日子的,但却从未见到婆泪流满面的样子,也许只是没让我见过吧。总之,每次都是她在聊,我在认真的听。好几次都已是半夜两点了,我都睡一觉了,婆还在我耳边说着。我揉揉眼睛,困的扛不住,劝她早点睡。她微笑着,帮我盖好被子,说她会早点睡的,让我继续睡。

工作中,我也学会了简单的做饭,煲汤。特别是每次回去休假,就会给婆他们煲汤。婆从不说好坏,只是在我返回西安后,给我妈讲,我做饭手艺精进很快,汤更是美。她平时吃不动饭,每次喝的我煲的汤,两大碗两大碗。我妈听后,特别吃醋,每次电话里面跟我抱怨。感觉她吃了两坛子醋,酸的不行。

往事历历在目,而如今物是人非了。去年十月底,婆因病刚过世,我就被公司直接派去沧州出差,可我心情一直未平复,每每会想起婆。二十几个夜晚,寝食难安,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正好当地风俗到了祭奠亲人的时候,在那个夜晚,我也学着众人,买了些纸钱,在工厂旁边的十字路口,画了圈,写上婆的名字,点火烧起纸钱来,当火呼的一声冒起来时,我更想念婆了。眼泪滴滴答答的掉个不停,掉在火苗上,火更大了……

等到年关前返回公司开年会,回家前,我按照往常惯例在商场转悠,看到一件特别漂亮的衣服,心想婆穿上一定非常漂亮,而且还保暖。我已经手摸到衣服了,可心突然颤抖一下,酸了,我才记起,婆已经走了。今后,我给谁买衣服呀,我去老屋进门的前一刻都是喊婆,然后,婆答应一声出来。今后,我又该怎么喊,就算喊了,谁来应呢?一连串思维还未停下,我已经热泪盈眶了……

我也没有想到昨日碰到和婆长的这么像的人,一下子刺激的我差点失态。事后,只能悄悄摸摸眼睛,就当是迎风流泪了而已。

但我还是想说,婆,我想你!希望您在那边幸福快乐!

谨以此文,送给远在天堂的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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